原标题：娃哈哈退股

作者：南方周末记者敬奕步南方周末实习生陆宇婷

2017年11月18日，杭州娃哈哈集团创立三十周年庆典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体育馆举办。宗庆后指挥大合唱。（视觉我国/图）

（本文首发于2018年4月5日《南方周末》）

“不差钱不上市”是娃哈哈董事长宗庆后的口头禅，但现在，他不只松了口，还在内部掀起预制直埋保温管了一场清退员工股份的举动。

在说了多年“不差钱不上市”之后，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宗庆后的口风逐渐松动了。

2018年3月24日，73岁的宗庆后身着黑衣黑裤，做客人民网访谈间时表明，“娃哈哈集团现在不缺钱，咱们现在也在出资高新技能产业，大幅出资高新产业的时分，也有可能会考虑上市”。

“不缺钱”的娃哈哈集团是跻身我国500强的饮料巨子，具有近80个出产基地、180多家子公司和3万名员工。其出产的饮用水、八宝粥、养分快线等产品众所周知。从2010年开端，宗庆后三次闻名福布斯“我国内地首富”。

但娃哈哈近年来的成绩却不太妙。据全国工商联经济部发布的《我国民营企业500强调研剖析陈述》，娃哈哈集团自2013年营收到达782.8亿元的顶峰后接连下滑，2016年跌至455.9亿元。

其实，在这位前我国首富看似随意的表态背面，娃哈哈内部现已开端了一场大规模的员工退股举动。这被外界视为娃哈哈行将上市的序幕。

娃哈哈上市问题备受重视的原因在于，它在1987年创立时就是一家国企，后来阅历改制、合资等股权变化，成为一家全员持股小龙娱乐网的公司。但这个体现成都铁路学校公正的全员持股准则却一向是娃哈哈上市的最大阻止。

依照证监会规则，除少数经我国人民银行赞同的金融企业外，上市前持股员工人数超越200人的，一概禁绝上市。存在工会持股、持股会以及个人代持等现象的公司也禁绝上市，除非上市前予以完全整理。

退股举动

2018年新年刚过，赶回娃哈哈出产基地上班的唐杰，听到搭档们在悄声谈论一件大事——公司退股了。

80后唐杰是娃哈哈的一名车间员工，归于外来务工。他来公司不到三年，没有成都幼师学校股份。但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表明，他知道的几个工龄在五年以上的搭档，股份都被公司收回了。退股风暴悄然席卷了整个娃哈哈。

在娃哈哈湖南一家分公司上班的李莉对南方周末记者回想，年前就听到风声，“上面说公司要收回员工股份”。很快，关于退股的红头文件下来了，经过娃哈哈的内部网进行了全国通报。

除了收回股份的通知，公司还发布了签定股份回购协议的模板。依照通知要求，全国各地持有娃哈哈股份的员工们从体系上下载协议模板、打印出来签协议、在相应公司的办公室走流程，终究把协议寄回公司。

网上撒播的一份《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持股会股份回购协议》显现，乙方（股份回购方）是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持股会。乙方对此回购的每一股股份付出的悉数对价合计3元，其间2元由乙方以特别分红报答的方法付出给甲方，1元作为股份回购价。

关于外界“娃哈哈以2.6元收回每股”的传言，李莉说：“差不多是这个价，由于税是自己出的。”收到员工寄回的协议后，公司会把回购的钱除掉税费，悉数交还到员工账上。“就是每个月发工资的账户。你有多少股份，现在按收买价收回去，把扣了税之后的钱直接打到账上”。

娃哈哈持股员工终究有多少？2018年3月9日，华夏时报一篇报导称，“现在，娃哈哈悉数股东数量现已超越15000个”。

“这不夸大，娃哈哈的员工那么多，五年以上工龄的员工根本都持有股份。”李莉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娃哈哈退股举动可谓神速，完结退股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刻。

大部分员工在退股事情里体现得十分协作。唐杰没听说下沙基地有员工不协作退股。来娃哈哈作业后，唐杰最大的感触是“我们都很听话，领导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但仍有部分员工对此表明质疑。开始把《股份回购协议》挂在职场软件“脉脉”上的匿名用户，自称是娃哈哈集团员工。该用户发帖寻求网友定见：“娃哈哈两元一股收回员工股份。是不是太亏了？”

该帖引起许多谈论。在回帖中，该员工泄漏自己正本持有四万股股份。另一匿名用户向该员工问询公司人事变化状况，该员工答复：“主张探问下近期的离任率。”

唐杰并不清楚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化，他只知道年后来上班，看到下沙第二出产基地的大门口挂出广告牌，接收操作工、质检员和叉车工。“曩昔一年都没见挂过招工广告牌”。

在2018年3月24日做客人民网时，宗庆后对掌管人表明，娃哈哈最近正在进军配备制造业，研发机器人技能。

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挂着老板宗庆后的相片。（视觉我国/图）

初次冲刺上市失利

早在1990年代，娃哈哈就曾有过一次冲刺上市方案，但终究没能成功。

1987年，时年42岁的宗庆后承包了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代销汽水、棒冰和文具。同年7 月，宗庆后筹建了杭州保灵儿童养分食物厂。两年后，跟着“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的娃哈哈儿童养分液敏捷翻开全国商场，公司名称变更为“杭州娃哈哈养分食物厂”。

据娃哈哈官网资料，1991年，在杭州市政府穿针引线下，仅有一百余人的杭州娃哈哈养分食物厂，以八千余万元的价值吞并了两千多名员工的国营企业杭州罐头食物厂，在其时创下了“小鱼吃大鱼”的美谈。

据2015年12月出书、宗庆后亲身作序的《宗庆后：万有引力原理》一书记载，1992 年后，浙江省和杭州市的政府领导期望搞几个股份制企业上市试点，娃哈哈成了“天选之子”。

1992年，宗庆后代表娃哈哈集团与杭州市工商信托出资公司、桐庐王家蜂业经营部（浙江金义集团前身）一同筹建“定向征集记名式一般股”的股份制企业——杭州娃哈哈美食城股份有限公司。

美食城拟定注册资本金2亿元，每股面值10元，计2000万股。其间娃哈哈集团以自有公积金和其他资金出资4000万元，持股20%，杭州市工商信托出资公司持股19%，桐庐县王家蜂业经营部持股0.5%，其他股份向内部员工和社会揭露溢价发行，拟募资4.18亿元。

1993年2月，美食城正式建立。这是娃哈哈榜首次企图完结宗庆后及其团队对集团财物的一切权，并推进股份公司上市。依照宗庆后其时的想象，一旦美食城上市成功，娃哈哈的干部和员工将经过内部员工股，取得一笔可观的收益。

就在这一年，郭雯买了公司的股份。她对南方周末记者回想，一切员工都可以持股，但依据职位的等级不同，持股的份额不相同。其时一块钱一股，她买了5000股。

1998年3月，证监会正式否决了娃哈哈美食城的上市请求。查询定论显现，美食城上市资料违反了相关证券法规法令，美食城被处以3年内禁绝再次请求的赏罚，三家中介机构也遭到正告及被处罚款。

尽管美食城上市失利了，但郭雯当年的奖金和分红依然足以引起周围人的仰慕。她通知南方周末记者，1997-1999年间，光是奖金，她每个月就能拿到几千至一万元不等。2003年起，娃哈哈集团为一批领导等级的员工在万家花园安顿了住宅。郭雯就享用到了“福利分房方针”。万家花园是杭州市江干区一处住宅小区，紧邻杭州火车东站。小区配备有幼儿园和小学，出门不远就有菜市。

据安居客网站数据，该小区现在的房价在37100元每平方米左右。与郭雯简直同一时期搬进小区的陈大妈说，她在2002年买的该小区住宅，其时每平方米约三千元。

1990年代末，娃哈哈美食城股份有限公司从前冲刺上市，但终究失利。（南方周末记者敬奕步/图）

全员持股的由来

到了1990年代中后期，国有企业掀起大规模改制浪潮。在这个布景下，娃哈哈一边与达能合资，一边在集团层面寻求改制。

美食城筹建完结前后，宗庆后开宣布酸梅饮、清凉露、安全伤风液等产品，但未取得成功。加上正本方案借美食城上市募资完结的庆春路、下沙两大项目，跟着美食城上市失利宣告破产，公司一度堕入困境。

这时，达能呈现了。1996年3月28日，杭州娃哈哈集团公司、娃哈哈美食城股份有限公司联合由达能控股70%、百富勤控股30%的新加坡金加出资公司一起建立杭州娃哈哈百立食物有限公司等五家企业。

这次协作在十年后堕入僵局，达能方面称娃哈哈在合资公司之外建立了一系列由国有企业和员工持股的非合资公司，欲收买非合资公司51%的股权。但到了2009年，一系列官司之后，这场抵触以达能出售合资公司股权于娃哈哈集团而告终。

最初与达能合资后，宗庆后进一步推进了娃哈哈集团的改制。

1999年10月30日，娃哈哈集团上报了内部员工持股方案的陈述，两天后，上城区政府予以批复赞同。11月18日，上城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下文承认，赞同杭州娃哈哈集团公司改制为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

同年年底，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股权改制。2008年出书的《宗庆后与娃哈哈：一个我国著名企业的深度研讨》一书记载，改制后的杭州市上城区国资局占股51%，宗庆后取得1.5亿股本，占股29.4%，其获取股本的资金以个人信用向银行假贷而来。38 名高管共持股权2.3%，1885名正式员工共持股8923万元，占总股本的17.3%。

据《宗庆后：万有引力原理》一书记载，不久后，上城区国资局又将5%的股权转让给员工持股会。这样，杭州娃哈哈集团的持股结构终究变成上城区国资局持股46%，宗庆后和团队及员工持股54% 。改制后，宗庆后与员工持股会联合建立了多家出资公司，不断扩大出资规模。

2013年，宗庆后在承受《哈佛商业谈论》采访时称：“娃哈哈的正式员工只需干满一年，就有时机持股，而工人只需干满5年，也有时机持股，所以他们既是员工也是老板，利益跟个人挂钩。”

属“外来务工”、曾在娃哈哈矿泉水出产线上做质检员的朱小婷通知南方周末记者，出产线上根本没有人持股。“可能由于工人的流动性太强了，所以公司像形成了默许规则，出产线员工很难持股，也很难升职。”

2013年5月，大学生朱小婷进入娃哈哈长沙某工厂，成为矿泉水出产流水线上的一名质检员。由于受不了每天12小时、每七天倒一次白班或夜班的作业准则，一个半月后，她辞去职务脱离了娃哈哈。

李莉不是一线员工，归于娃哈哈湖南一家分公司的拓宽部。她和她身边持股的搭档，工龄均在五年以上，简直都是成绩杰出的客户经理、区域经理，或是作为优异事例，被公司通报表彰过的员工。

娃哈哈的员工们大多在退股事情中体现得十分协作。（视觉我国/图）

虚拟的福利股

尽管是自己掏钱买的股份，娃哈哈员工们却把它称作“员工福利股”，由于娃哈哈公司关于这些股份有肯定的控制权。李莉向南方周末记者解说：“打个比如，你买了5000的股份，可是假如你作业没做好，评不上优异客户经理了，公司说收回股份就收回了，还给测速网你五千块现金。”

李莉称，她所购买的公司股份，是公司为了奖赏优异员工设置的一种特别“福利”。按一元钱一股来算，福利最低5000元一份起，员工可自行购买。每年分红都不相同，但根本上一元钱能分八九毛。

此次退股前，李莉听说有一位前搭档被公司收回了股份。他是一位工龄十几年的老员工，正本持有5万块钱股份。“公司要解雇他，收回了股份，交还5万元本金。”

退休或自动辞去职务也会被收回股份。90后周斌大学毕业后，经过学校招聘进入娃哈哈集团上海分公司。由于体现优异，他作业满一年就取得了购买股份的资历。“买股份的时分没有协议，直接发了凭据。”

由于个人原因，他已脱离娃哈哈。辞去职务时，公司收回了他的股份，也收回了员工证和股份凭据。

“老板发的这个福利股，没有什么根本权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抢着要？由于它的分红太诱人了。”周斌通知南方周末记者，娃哈哈股份分红的年收益，大概是一般银行理财产品的二十倍。

“有这么高的分红，还管什么权利？不重要了。”周斌说。

李莉被强制收回了股份，但并无怨言。“股份自身就不是公司卖给你的，是以员工福利发给你的，所以现在公司把股份收回去，我们没有定见说不，对吧？”

“不还给公司也没用，到时分公司说你成绩欠好，不给你发福利，你就什么都没了。”李莉看来，公司的远景尚不清晰，当下公司能以高于本金的价格收回股份，未必是件坏事。

员工持股会难题

和娃哈哈相同，许多公司都存在因员工持股而难以上市的问题。

幸运者如我国安全（601318.SH），作为深圳特区员工持股的试点单位之一，将员工获益一切权方案规划为法人持股。2004年安全H股上市、2007年安全A股上市时，员工出资的股份得以保存。

徐家汇（002561.SZ）则在2001年决议闭幕员工持股权，将其持有的24.5%股权转让出去，著名作家余秋雨接手了部分股权，并因此在2011年徐家汇上市时，取得了本应归于徐家汇员工的暴富时机，惹来外界争议。

关于娃哈哈此次退股事情，一位不肯签字的律师对南方周末记者表明，证监会在检查IPO的时分，有穿透准则，会把股东一向穿透下去，直到自然人个人停止。依照公司法，股份有限公司有必要要把建议人数控制在两百人以内。

此外，据国务院《社会团体挂号管理法令》和民政部办公厅2000 年7 月7 日印发的《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员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挂号的函》的相关规则，民政部门不再承受员工持股会的社团法人挂号，员工持股会不再具有法人资历，不再具有成为上市公司股东及建议人的主体资历。

至于退股是否侵略员工权利，该律师称，假如此前娃哈哈公司章程中就已规则持股员工只要参加公司分红的权利，没有直接投票权、决议计划权。员工个人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持股会才是，所以该操作并无违法之处。

早在2009年11月，我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讨所金融商场研讨室副主任尹中立就揭露撰文批判，假如依照现行监管方针，当今我国最具有国际化颜色的联想集团和华为，永久不行能在国内A 股上市，由于它们都存在大规模的员工持股，而员工持股就是企业的生命力地点。

我国人民大学经济法学研讨中心主任史际春则对南方周末记者表明，清退股东不是娃哈哈上市的必要条件。可是娃哈哈这么做，“是为了干脆利落，把协作制的成分完全消灭掉。本来的员工持股是一种带有协作制性质的公司，现在变成了一个一般的公司”。

娃哈哈施行员工退股举动之后，员工退出来的股份去哪了呢？

南方周末记者致电娃哈哈集团，外联办一位员工称，负责人出去就事，他做不了主，只能留下记者的电话。

周斌通知南方周末记者，在职期间，他没有参加过员工代表大会，也没有被寻求过公司业务决议计划的定见。“员工持股会应该算是公司的一个行政部门，由员工代表在掌管，但员工仍是没有参加公司业务决议计划的权利”。

在天眼查网站上，关于“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底层工会联合委员会”，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到三条记载：

榜首，“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底层工会联合委员会（员工持股会）”在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占股24.6%。2018 年4月3 日，南方周末记者再次查询时，发现这一持股份额变成了“未揭露”。

第二，“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底层工会联合委员会”，出资了浙江真宗出资有限公司、浙江启力出资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广盛出资有限公司、磐石天诚出资有限公司，在四家出资公司中占股均40% 左右。这四家出资公司剩下60%股份持有者与法定代表人均是宗庆后。

第三，“杭州娃哈哈集团公司有限公司底层工会联合委员会”，出资了杭州萧山顺发食物包装有限公司，占比34.53%（南方周末记者4月3日再次查询发现，这一数据也变成了“未揭露”）。该公司的另一个股东宗庆后，占股65.47%。

终究哪一个才是员工口中的“员工持股会”？周斌和李莉也无法辨认。周斌只记住，购买股票的时分公司下发的凭据里，盖的章是“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

（应受访者要求，唐杰、李莉、朱小婷、郭雯、周斌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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